从《红楼梦》里的贾府,看古代贵族小姐的宅居日常

从《红楼梦》里的贾府,看古代贵族小姐的宅居日常

红楼女孩基本上都过着宅居生活,不是因为传染病交叉感染被迫隔离,而是那个时代要求女孩不出门,时刻都以贞静为主。

所以,二丫头的生活才显得淳朴而美好,因为她至少可以满村里跑;薛宝琴的父亲才让无数女孩羡慕,因为他带着女儿观览天下名胜的姿态是那么的潇洒和从容。

香菱因为跟了薛蟠上京,沿途一带的风景就让她回味又回味;而三春出过最远的门或许就是坐车去清虚观了,跟着老太太打醮,这就算旅游观光了。

那么,宅在贾府的女孩日常都做什么了,是不是都过得很无聊?

先看看我们的林妹妹。刘姥姥跟着贾母等逛到潇湘馆,进了林妹妹的屋子,看见“窗下案上设着笔砚,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”,惊讶里带着赞叹,“这必定是那位哥儿的书房”。

照刘姥姥的经验,这一定是宝玉的书房,但老于世故的姥姥也有出错的时候,谁说女孩不喜欢读书?林妹妹向香菱介绍写诗经验的时候,列举了很多位诗人,先读谁的,再读谁的,谁的可以打底子,谁的不用细琢磨,都讲得极为清楚明白,想必平日没少在这些诗书上下功夫。

元妃省亲之夜,林妹妹就安心大展奇才,想要压倒众人,这固然是少女的林妹妹渴望被关注的外在流露,同时也展现了她以书为舟渡过平庸的日常切面。

某日雨夜,林妹妹随手一抽,抽出的是《乐府诗稿》,并由此又有所感,写下《桃花行》。可以说,读诗、写诗,已成为林妹妹的日常。

但林妹妹的宅居生活里绝不只诗这一样东西,否则,她岂不成了个诗呆子?潇湘馆正屋的廊上,养着一只鹦鹉。林妹妹没事的时候,喜欢逗它玩。

这只鹦鹉也是日久成精,看见林妹妹回来,会大喊,“雪雁,快掀帘子,姑娘来了”,还能念林妹妹《葬花吟》里的句子,其“吁嗟音韵”和林妹妹竟非常相似。

还有一只大燕子也深得林妹妹喜欢。有那么几天,她一边和宝玉赌气,一边不忘嘱咐紫鹃,“看那大燕子回来,再把帘子放下来”。我想,鹦鹉是陪伴,而燕子则意味着带有远方气息的家乡。

谁不喜欢爱小动物的女孩?作为深闺小姐,林妹妹有时也做女红,但显然并不热衷,只凭自己高兴。袭人就在湘云面前曾说她,“旧年好一年的功夫,做了个香袋,今年半年,还没拿针线呢”。

也不一定非得把袭人这句话理解成是袭人对黛玉的不满,也可以说,按照袭人的世界观和道德要求,女孩们总该是未雨绸缪,为自己准备点技能,那些诗书是不能真的解决生活问题的,她是为黛玉担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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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此之外,林妹妹还总爱白天睡觉。宝玉就撞见她两次。一次听见睡醒的她念诗,“每日家情思睡昏昏”,一次为了不让她睡,讲耗子精故事。

在朋友的聚会上,宝玉的唱词里,还有这么一句,“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”。这说明,宝玉深知林妹妹晚上休息不好的原因,并因此更加体贴。

当然,林妹妹在家也品品茶,吃了凤姐送来的茶,就说我觉得还好;参参禅,对庄子的话信手拈来;有时祭奠父母,寄托哀思。

再看看我们的宝姐姐。宝姐姐屋子里“雪洞”一般,这正是宝姐姐的性格。她早为自己家族的衰败预先做了退步,她懂命运的残忍与无常,先把自己的欲望做了彻底的剥离。

贾母批评她这种做派,因为贾母还处于繁华的热闹中。但这并不代表着宝姐姐的日常就空洞,相反,她有条不紊的做着一个女孩该做的一切,她只是静静的等待着,积蓄力量,让自己能和命运做点对峙。

宝玉赞她“无书不知”,探春说她是个“通人”,就可知宝姐姐的屋子里虽然只摆着两本书,但是这绝不是她读的所有书。

无论是戏书中很容易被忽略的《寄生草》,还是绘画里使用的各种繁琐工具,关于禅的故事,女孩不常用的“棔”字的写法,当然,也包括林妹妹爱的诗,看宝姐姐的口气,最爱的还是杜子美,都能信手拈来,并举出实例。她简直称得上行走的图书馆。

所以,宅在家里的宝姐姐应是喜欢读书的。无论读哪一类书,或者说只要是带字的,都能读出乐趣,品出滋味。

从这一点来看,她不是冷的,她其实也是一个对生活怀抱着热爱之心的女孩。只是时局惨淡,她窥到家族下坠的态势,不得不努力收敛、压抑而已。

她的确爱读书,就连跑到迎春那里,探春为迎春打抱不平,黛玉和宝琴两个说笑话,只有她和迎春一起读那本《太上感应篇》。据我看,宝姐姐的部分知识或许就是这么蹭来的。

因为作者为我们展示的宝姐姐,在家里的时候,基本上都是在做针线。直接说她做针线做到三更。搬回家的理由也是要帮母亲做针线活,有时还帮一下袭人。

有一次,坐到宝玉的床边,不一会功夫,帮袭人绣了“两三个花瓣”。她对打络子也很熟悉,对颜色、花式,和什么搭配最好看,看上去比莺儿还要拿手。

薛姨妈说宝丫头古怪着呢,不爱花儿粉儿,她没有林妹妹早起晨妆的兴致。书中曾两次写到林妹妹的晨妆,一次宝玉辞学时,一次是莺儿送花篮时,可见,林妹妹是爱美的。

但宝姐姐对美的信奉是,淡极始知花更艳,她的眉不画而翠,唇不点而红,在姐妹们都穿上艳丽的冬装时,偏她一件家常衣服,在家里,都是简单的发型与装饰。女孩们爱的那些,她总是自动的舍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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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会摸骨牌,会围棋,都是小技艺;她还喜欢聊天,用以了解丫头们的心思和动向;她的家里放着打伤之后用的特效丸药,治病用的人参;她管理当铺,识得当票;她算计着什么时候请请陪哥哥出远门的伙计,如何把哥哥从江南捎来的东西均匀的送一部分出去,不要漏掉谁,不要惹谁不开心。

所有的日常琐事,都在她的脑子中,我们看见的是一个肯牺牲自我的好女儿。

林妹妹的日常,就是一个小女孩的日常,读诗、逗弄小动物,爱美,睡觉,有时自己生闷气,是肉眼可见的可爱;而宝姐姐的日常,则只有在深入了解她之后,我们才会疼惜。她的生活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累很多,所以,她哭起来会哭一晚上停不下来。

说说其他女孩。妙玉长年累月地宅在栊翠庵。她最喜欢的或许是冬天,因为冬天到了,雪就来了,梅花越发娇艳,然后就可以收梅花上的雪,放在鬼青脸的瓮里,这可能是她最喜欢做的事情。因为在谈到这件事的时候,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傲气。

除此之外,她喜欢欣赏月色,研究茶道,什么器具配什么茶,甚至到人,比如拉了钗黛喝体己茶,比如贾母喜欢什么茶,她觉得刘姥姥不配饮茶,玷污了她的器具。她也喜欢读诗书,听见湘云和黛玉对句,禁不住手痒,一气呵成写了太多的句子出来。

湘云读诗、写诗,也是必然的。不然,不会对诗社那么热衷,也不会写得那么好,一口气写两首海棠诗出来。她也做针线,比如帮着袭人做个扇套、香袋什么的,当然婶婶把家里的针线活会派她一部分。

她另有个喜好,叽叽咕咕说话,迎春曾说,“我就嫌她爱说话,也没见睡在被里还是咭咭呱呱,笑一阵,说一阵,也不知那里来的那些话”。想来,她在家里和翠缕说话最多,以至走在大观园里,还和似懂非懂的翠缕讨论阴阳的关系。

探春喜欢书法,她房间里的摆设说明了一切,诗书肯定也读了不少。她喜欢用植物装饰屋子,黄的佛手就是。爱宝玉的玛瑙盘子,配上荔枝最好看。

她喜欢小器物,叫宝玉给她买朴而不拙的来欣赏。她喜欢静听夜的声音,徘徊在梧桐树下的月色里,有一次不小心感冒了,按她说就是“致采薪之患”。

她也做女红,比如为宝玉做双鞋,当然也是随心,她的原话儿就是,“我是那做鞋的人吗”。她喜欢管理,一丝不苟,秋爽斋丫头的包袱都是她收着。虽然不曾说过林妹妹说的长期这样必致后手不接的话,但她比谁都看得清楚,对贾府管理漏洞有诸多不满。

迎春、惜春对诗都不大感兴趣。迎春喜欢下棋,在屋子里安安静静读《太上感应篇》;而惜春则喜欢画画,虽然只喜欢几笔写意,大约是个刚入门的水平,但作为一个小姑娘,也不容易了。

我们看,红楼女孩整日宅在自己家里,她们并没有感觉无聊,而是积极上进的读书,推进自己的爱好。我又想起张爱玲在战争缝隙里读书,杨绛在扫厕所之余读书,林徽因病床上写建筑论文,胡蝶业余时间练习驾车。

所以,宅居不可怕。更何况现在非常时期,希望我们都能有利用宅居生活丰富自己、提高自己。

作者:樵髯,本文经作者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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