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降伏男人的本事,我只服这个雌雄难辨的女人!

1925年初,春寒料峭,乍暖还寒,但皇城脚下长安大戏院里的空气却滚烫异常。

方寸戏台,锣鼓鸣响,一人粉墨登场——“老军报二人在洪羊洞丧命,失了我左右膀难以飞行……”

来人嗓音苍劲醇厚,满宫满调,只一开口便赢得满堂喝彩。

那时人们都不知道,这其实是台上之人在紫禁城里的首次亮相,更没人能想到,如此了无雌声的浑厚之音,竟是出自一位刚满18岁的少女口中。

那一夜,一曲《四郎探母》让整个剧院掌声雷动,也让这出戏的主角孟小冬登时名满京城。

自此之后,世人皆知她是“京剧第一女须生”,却鲜少有人知晓隐藏在这之后的,亦是一场写满悲欢离合的戏梦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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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1907年隆冬,小寒过后,已过而立之年的京剧老生孟五爷(孟鸿群)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。那一年,一向不知何为寒气的沪上迎来了难得的冷空气,大抵是觉得新奇不想浪费这好光景,家人当下便决定将孩子取名为孟小冬。

出身梨园世家,又是家中长女,孟小冬似乎是别无选择地走上了戏曲之路。

还只是牙牙学语时,她便每日都陪着父亲到城墙根儿底下练功。唱、念、做、打,父亲的一举一动在女儿眼里都是稀奇。彼时的女娃娃只知道这是自己将来吃饭的本事,却完全不能理解这到底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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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小冬第一次真正明白何为京剧是在9岁那年。

父亲因积劳成疾伤了身,无法继续唱戏,她只得被送到师承京剧老生“新三杰”之一孙菊仙的仇月祥那里继续学戏。开蒙前,孟五爷再三嘱咐:“只能教老生,万不得入旦行。”

因为还有着一层亲戚关系,仇月祥对这个徒弟格外认真,而孟小冬倒也争气。

尽管在这之前孟小冬并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,但万幸天赋异禀,虽只是小小年纪,但无论是高亢激昂的《逍遥津》,还是嬉笑怒骂的《十八扯》,甚至连台本戏和时装新戏她都能张口就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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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岁时,孟小冬初次在无锡登台客串《乌盆记》,一曲方罢,彩声四起,内行均称为童伶中之杰出人才。

这之后仅仅两年,她又登上了上海乾坤大剧场和共舞台,先后与粉菊花、露兰春、姚玉兰等诸多坤角前辈同台演出,落落大方,毫不怯场。

“孟小冬生得一副好嗓子,最难得的是没有雌音,这在千千万万人里是难得一见的,在女须生地界,不敢说后无来者,至少可说是前无古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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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如今很多人选择“北漂”镀金一样,当时去北京亦是每一个民间艺人成“角儿”的必经之路。彼时的梨园里一直有这样一句话:

“情愿在北数十吊一天,不愿沪上数千元一月。盖上海人三百口同声说好,固不及北边识者之一字也。”

为了证明自己,也为了平步青云让家中父母弟妹衣食无忧,孟小冬将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,也清清楚楚地知道,这一生唯有踏一次那北平的烟尘,才算不枉。

上世纪二十年代,正值豆蔻年华却已风靡九城的孟小冬放弃了上海的一切只身北上。她先是在天津各大名票处潜心学习了两年,后又进入北平自立门户创立“永庆社”,凭借夜戏《探母回令》一炮而红。

当时的京城梨园虽已是群贤荟萃,但刚满18岁的孟小冬还是凭借着精湛的技艺,在其中获得了一席之地。

“那之后,京界群角,再无人视她为戏耍偶为,而是正经以大腕待之。 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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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成“角儿”之后几个月,孟小冬被邀请去当时京剧界称为“义务戏”的义演。

还记得那日台下座无虚席,有的是为了一睹这梨园新秀,但更过多的却是冲着那出由梅兰芳和杨小楼合演的大轴《霸王别姬》。

若说有些东西当真是命中注定。那日在后台,向来清冷不愿意走动的孟小冬,竟开始四处闲晃了起来。

后台走廊狭长拥挤,人来人往,一位浅衣男子款款走来,二人四目相对,转瞬便擦肩而过。

“梅大爷。”孟小冬低声轻唤,只三个字,却也道尽了一腔情愫。

人人皆道“梨园冬皇”冷若冰霜,可这一见畹华却终究还是误了终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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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、梅的二度见面是在政要王克敏的生日堂会上。当时的二人本是客人,却在席间被人要求合演一出《游龙戏凤》。

该戏原被唤作《梅龙镇》,讲述的是正德皇帝在出巡时邂逅民间女子李凤姐的故事。按理说这出戏对于孟小冬和梅兰芳都不算难,但这一没行当,二没排练,就这样干巴巴的演着实有些尴尬。

可即使这样,孟小冬还是先起身上了台,见此状梅兰芳也不好过分扭捏,只好也硬着头皮站在了她的身边。

一位是坤伶绝色,一位是乾旦尤物,孟梅二人在台上眉目相交、身影交错,投手投足之间是戏,倒也不全是戏。

许是早已看出了二人情投意合、惺惺相惜,又许是这乾坤倒置、颠鸾倒凤的搭配实在有趣,自这场“戏凤”之后,“梅党”便总明里暗里撺掇着“小冬配梅郎”。

这话虽像玩笑,但情根却实实在在地扎在了当事人之间。因此不消数日,各大戏园子之内便传来了他们假戏真做的消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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郎有情,妾有意,最终修成正果也算顺理成章,可难就难在与孟小冬相遇时,年长其13岁的梅兰芳已有了两房太太。

然这孟小冬是何许人也?想让她为奴为妾简直是天方夜谭!于是“打死不做妾”便成了横亘在这场天配良缘之间的巨大鸿沟。

眼见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姻缘要被搅黄,梅兰芳急的好似热锅上的蚂蚁,成日里坐立难安、魂不守舍。这样纠结了几日,他终于找上了孟小冬开口说道:

“我家中虽有两房妻子,但明华已是病重卧床不起,实则只有福芝芳在家中管事。我叔伯无后,我可兼祧两房。若你肯嫁过来便不算偏房,是平妻,我定让你与芝芳平起平坐,你看这般可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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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兰芳的一席话让孟小冬颇为感动,纵使在这之前自己内心有再多的埋怨,如今也没了踪影。

那年正月二十四,还不满20岁的孟小冬嫁了。因为惧怕梅府中的那位性子泼辣的二奶奶,梅兰芳将二人的婚礼办得极其简单——

没有八抬大轿、不见凤冠霞帔,二人仅请来了几位要好的朋友摆了一桌酒席。在旁人看来,这连明媒正娶都算不上,可孟小冬却依旧欣然接受。

纵使这之前傲骨嶙嶙又如何,她终究是不愿让他为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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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着福芝芳一直不许孟小冬进门,梅兰芳只好另外购置了一套四合院供自己与其居住,并将其取名为缀玉轩。

虽这一举动颇有金屋藏娇之势,有些上不得台面。但新婚燕尔,两情缱绻,二人便顾不上这些了。

婚后的孟小冬摘掉了近乎长进自己骨血里的黑三髯口,一心做起了贤惠温婉的梅太太。身为人妻,她已不再适合抛头露面了。平日里若丈夫在家,二人便闲话家常。若碰上其外出演出,孟小冬便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,烹饪、浇花、学骑自行车、听收音机,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口小唱两声。

二人的生活很甜蜜,外人眼中梅老板是内敛沉稳的翩翩君子,可在爱人孟小冬面前,他便成了一身孩子气的顽童。

琴瑟在御,岁月静好,便是对那时的二人最好的写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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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若日子能一直这般,梅、孟二人的感情倒也算是一桩美话。然而月尚且有阴晴圆缺,人又怎能少得了世事无常。

虽戏台上的孟小冬多以男装示人,但脱下戏服她可是不折不扣的大美人。巴掌大的小脸明眸皓齿,就连阅伶无数的薛观澜(袁世凯女婿)都曾夸其长相“无人能及”。

长相俊美,唱戏拔尖,这样一个可人儿如今说嫁人便嫁人了,自然会令一票痴狂的粉丝内心不满。而在这其中,大多数人都只是私下里嘀咕,可总有那偏激过了头的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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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日,《大陆晚报》经理张汉举前往缀玉轩做客。谈话间听见屋外吵嚷不断,还未等梅兰芳和孟小冬反应,张汉举便自告奋勇跑出了门,与来人几轮交谈后才得知:

这位气势汹汹的小兄弟其实是孟小冬的“铁杆粉丝”,因偶像不声不响嫁了人内心很是不爽,便想找梅兰芳理论理论。

见来人慌张年纪又轻,张汉举便觉得虽然这来人手上举着枪,但应该也只是一场闹剧。没多想,他便直接走上前想与来人攀谈,结果万万没想到手枪竟在此时走火了!

“砰!”

一声枪鸣差点把缀玉轩上空的天崩开一个窟窿!

察觉到事情不对,梅兰芳和孟小冬赶紧跑了出来,结果只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客人和一脸慌张的杀人凶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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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一桩由“追星”引发的血案震惊了整个北京城,虽然杀人者已被就地正法,但孟、梅二人却成了众矢之的。那些时日,他们承包了各大报纸、杂志的各类头版头条。对于整个事件的起因和二人的关系也众说纷纭。

身为梨园里的名旦,这名声可是顶要紧的事儿。为了让自己快速远离风暴中心,梅兰芳慢慢冷落了孟小冬,就连赴外演出都不敢将其带在身边。

墙倒众人推,出了这档子事当初死命鼓动二人交好的“梅党”也开始对孟小冬愈发不满,甚至还说出了让梅兰芳在“福、孟二人择其一”的混账话。

为了家中稳定,更为了堵住悠悠之口,梅兰芳只好选择了当时手握整个梅府大权的福芝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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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美国演出回来后,梅兰芳大伯母去世。得知消息后,身为妻子的孟小冬剪掉长发头戴白花,一袭素缟来到梅府为婆婆奔丧吊孝。没成想却被守在门口的福芝芳死命拦住,还百般刁难。

而此时,站在一旁的爱人梅兰芳不仅没有为其辩白一句,反而开口让其离开。

“孟小姐,请回吧。”

近四年来的同床共枕、耳鬓厮磨,到头来自己也只能是一位“孟小姐”。如此,那些时日的情与爱终究是错付了吧?

带着满心的失望与羞辱孟小冬回了家,大门紧闭,并从此对梅兰芳闭口不谈。据说某个雨夜有人曾在孟小冬家门前站了整整一夜,却只得到了下人带出来的一句话:

“我不要你的钱。以后我要么不唱戏,唱了便一定比你好!以后我要么不嫁人,再嫁也定比你厉害百倍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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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“乌龙”让曾经相爱的两人就此劳燕分飞,但这对于当时精神与物质世界极其匮乏的吃瓜群众来说,这可是茶余饭后最有趣的谈资。虽然事件中的所有人都已三缄其口,但外界的风言风语却从不曾停止。

梅、孟二人的过往被翻了个底掉,甚是还传出了那行凶者本就是女方姘头的谣言。向来清高的孟小冬那受得了这等侮辱,于是在1933年9月5、6、7日连着三天《大公报》第一版上都有着这样一则《孟小冬紧要启示》:

“冬当时年岁幼稚,世故不熟,一切皆听介绍人主持。名定兼祧,尽人皆知。乃兰芳含糊其事,于祧母去世之日,不能实践前言,致名分顿失保障。毅然与兰芳脱离家庭关系。是我负人?抑人负我?世间自有公论,不待冬之赘言!” 

曾经一场春风吹进梨园让二人因戏生情,如今一枕黄粱梦醒,只剩“年岁幼稚,世故不熟”,曲终人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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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发誓与梅兰芳死生不复相见后,险些将北平天搅反了的人彻底没了踪影。离开戏曲舞台后,孟小冬悄悄去到天津开始了隐居皈依佛门的平静生活,不唱戏、不回京,她将“冬皇”和“梅大爷”一齐留在了过去,直至五载寒来暑往。

1938前后,消失已久的孟小冬再次回到京城,这一次她只为完成年少时的一个梦——拜余叔岩为师。

可余叔岩与梅兰芳私下关系甚好,又从来不收女徒弟,所以当得知这个消息时对方连连拒绝。但孟小冬可不会轻言放弃,来来回回求了很久,终可夙愿得偿。

“自拜叔岩,则每日必至余家用功,寒暑无间。前后五年,学了数十出戏,是余派唯一得到衣钵真传的人。”(孟瑶《中国戏曲史》第三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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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叔岩因癌症去世后,作为其最宠爱的关门弟子,孟小冬毫无意外的成为了“余派”主要传人。守孝期满后,梨园冬皇复出,一 出《搜孤救孤》唱的句句珠玉,扣人心弦。

中国大戏院里场场座无虚席,就连被誉为“四大须生”之首的马连良,也只能搬着板凳坐在过道,而且还是与人合坐。

“那几天的上海滩真可谓万众空巷!”只是那时谁也没能想到,这竟也成了孟小冬的广陵绝唱。

连演5场后,孟小冬当中宣布息声,那年她刚好40岁。

也是在此时,她遇到了一位故人——杜月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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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说和孟小冬和杜月笙的情分,大概要追溯到十几年前。那年细雨蒙蒙,18岁的孟小冬进入京城梨园收到的第一个花篮便是他送的。据说当时这位青帮老大便对其情有独钟,奈何之后阴差阳错,只得娶了孟小冬的腻友姚玉兰为姨太。

要说当初“流氓”真君子,虽错过得这些年二人鲜有交集,但杜月笙却一直留意着佳人的一举一动。

得知其与梅兰芳离婚闹到不可开胶,他亲自参与调解,还屡次劝人仔细思量,切勿意气用事;

得知其愿从余老学艺却屡遭不顺,他放下身段上下打点,用心良苦,终促成二人师徒情缘;

得知日寇猖狂,北平不平,他接连写了五封信求她南下,还出动私人飞机接她进港;

得知其旧疾缠身,险些丧命,他不惜重金寻遍名医,只求护她一生周全……

那些年,他在上海滩“无恶不作”被称为“地下皇帝”,可一碰到孟小冬他还是瞬间便没了脾气。

对于这份温柔,杜月笙不求回报,孟小冬避而不谈。兴许是不忍二人这般互相折磨,身为杜月笙四房姨太太的姚玉兰终于开了口:

“反正你出门在外的也需要人照顾,不如就搬到杜府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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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时的杜老爷已是年逾花甲一病翁,进入杜家公馆之后,孟小冬主动承担起了侍奉杜月笙的担子。因为性子太过清冷,她很少说话,也没什么朋友,除了偶尔唱戏给杜老爷解闷,孟小冬几乎不曾言语。

五十年代香港地区谣言四起,杜月笙打算携全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,某天正当杜月笙扒拉着手指头算一家老小需要办多少张护照时,一旁的孟小冬忽然开口问道:

“我跟着去,算丫头呢还是算女朋友呀?”

一言惊醒梦中人,杜月笙当下便决定与孟小冬成婚。婚礼当天高朋满座,孟小冬小心扶着身旁的爱人,笑靥如花。

这一年,43岁的孟小冬又嫁了,嫁给了一位一跺脚连天地都要乱颤的能耐人,当真要比那梅兰芳强,只是名分是有的,但终究也只能是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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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后第二年,杜月笙去世,孟小冬拿着分得的2万美金独居香港,整日深居简出,专心教授弟子。

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,供人们消遣的玩意儿也越来越多了,曾经红极一时的京剧成了过往,孟小冬也确实不必再唱了。

有人说,在这期间她也曾与梅老板见过一面,只是因还念着当日的恩怨,二人只是浅浅道了一声“好久不见”,便再也没了下文。

人潮拥挤,匆匆一眼,像极了二十多年前二人初见时的场景,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那处《游龙戏凤》。

1977年暮春,孟小冬因病在台北去世,享年70岁。后人在整理其遗物时惊奇的发现,在她卧室的墙壁上始终挂着的两幅画,一副是余叔岩,而另一幅便是梅兰芳。

年少偶遇一眼惊鸿,终是半世痴念作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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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岁名满京城,20岁真心错付,30岁东山再起,40岁急流勇退…如今再回头细看孟小冬的一生,虽繁华旖旎无数,但却也着实有些苍白枯冷。

记得蔡康永曾在自己的回忆录里这样写道:

“我再转头看看老太太,想看出点‘冬皇’派头,但只记得望去一片影影绰绰,灰扑扑的,实在看不出‘冬皇’的架势。我是小孩,那时还不懂得,无论你是哪界的帝,哪界的皇,一被岁月搓洗,都只能渐渐化为灰扑扑的影子。”

那年京城梨园的绚丽烟花,原来都已不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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